“谁会转来十六中啊?”黄河远 口而出。 说完,黄河远怔了怔。他发现,就算他刚才冠冕堂皇地纠正了顾海宇的“垃圾论”,但是他潜意识还是觉得,在十六中上学并不是一件光荣的事。黄河远第一次意识到,他可能是个虚伪的人。 顾海宇不懂黄河远在琢磨什么,一下一下地抛着硬币:“你那幼儿园同学叫什么?” “我想想……”黄河远从记忆库里提取资料,“星,踏上星星,木头……哦,他叫穆临星。” 顾海宇:“……” 叮。 硬币落地,发出一声脆响。 顾海宇破天荒地没有接住硬币,手掌凝固在半空,紧紧握住了空气。 黄河远看顾海宇表情, 觉他浑身冒黑气,“你怎么了?你俩也是同学?” 顾海宇:“……” 和软绵绵的乖宝宝弟弟不同,顾海宇从小就是个硬茬子,浑身的 力无处发 ,而且对血腥有着病态的 恋,没事总想着解剖小动物。他被老爹教训过,医生也看了,没什么用。他老爸是个相当正直的缉毒警,怕儿子以后长成了变态杀人狂,经过高人指点,在他九岁那年,把他送进了少林寺。 少林寺的 子清苦无聊,那时顾海宇恨死他老爸了,刻苦锻炼,打算放假回家要和老爸打一架。 这架没有打成。 老爸殉职了。 不像电影里那样死得轰轰烈烈,只是一个平常的扫黄打非任务。进了包厢,逮住一窝 毒的,其中一个男人从背后偷袭,一 子敲中了他的后脑勺,当场死亡。 爸爸殉职那天,妈妈早产也进了医院,提前两个月,情况很凶险。顾海宇在产房外跪了一夜,他之前从不信神佛,而那个晚上,他把自己会念的经都念了一遍。黎明白光初现,一墙之隔传来了弟弟虚弱的啼哭,而他的脚下,三层楼的距离是太平间,正躺着父亲的尸体。他发誓会珍惜能照顾妈妈和弟弟的机会,克制心中的恶念,不主动挑事,不主动伤害。 直到今天,直到刚才听见穆临星这三个字,他心里又涌上了见血的冲动。 袭警的 毒犯判了死刑,而他还有一个儿子,叫作穆临星。 “没事儿,被你记忆力震惊了。”顾海宇扯了扯嘴角,紧绷的肌 一寸寸放松下来,弯 去捡硬币,一只鞋却比他先了一步,踩在了一元钱上。 第21章 踩点更新咩咩咩 鞋是蓝 的盗版匡威,鞋带颇为干净,只是鞋面被反复清洗,褪了 ,显得很脏。 黄河远握紧滑板,“嗳,来了来了!” 那人往后退了一步,顾海宇直起了 ,没有去捡那枚硬币了。 顺着鞋往上看,视线扫过牛仔 和红白校服,定格在眼前人的脸上。 小麦 的皮肤,太 有一块暗红 的星形胎记,五官硬朗,眼神沉郁,看起来不像16岁高中生,倒像个26岁 经社会毒打的打工人。 “穆临星?”顾海宇眯了眯眼睛。 穆临星的目光在顾海宇身后的重型机车停留了几秒,才看向他,“……什么事?” “啊……没什么大事。”顾海宇笑出白森森的牙,“来揍你。” 这句话似乎是从牙 里挤出来的,说话的同时顾海宇抬起了腿,尾音消失在空气的瞬间,鞋尖陷入穆临星的皮 ,他重重地倒在地上,痛得青筋暴起,他大概无法忍受被人打倒,立马撑起上身,但痛得 起不来,捂着胃痛苦地干呕着。 黄河远没想到顾海宇一上来就打这么狠,一把拉住他,“喂,别打了啊,内脏不能这么踢!” 顾海宇偏过头,眼球布 血丝,仿佛开了 王真眼。黄河远吓了一跳,更用力地抓紧顾海宇的衣服:“ 给我处理,你冷静点。” “穆哥!”“打起来了,穆哥和人打起来了!” 周围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纷纷围了过来。 黄河远大开眼界。在他的审美体系里,土分为两种,第一种是白云间那种浑然天成,泯然众人的土,另一种就是自以为时尚的,只能在互联网上才能见识到的土。 他之前以为快手的 神小伙都是为了视频效果演出来的,直到他来了十六中。齐刷刷的锅盖头,红的黄的紫紫的,五颜六 地聚在一起,着装也很统一,勒裆紧身 下面 出一截脚踝。他们叉着腿站在穆临星身后,一脸戒备地盯着黄河远。 是的,虽然打人的是顾海宇,但在他们看来,黄河远这种打扮的才更像是老大。 “你们哪个班的?!”一个男生夹着烟,隔空点了点黄河远,“打我穆哥,不想活了?!” 黄河远从审美冲击中缓了过来,注意到他说的是哪个班的,顿时不高兴了。想他黄河远一身 心搭配的造型,能和他们学校的画风一样吗?简直是奇 大辱! “哇达西!十几年来专业致力于帅裂苍穹每一天的……二中校草黄河远。”脸不红心不跳地摘下墨镜,黄河远两臂 叉抬了抬下巴,“ay,从今往后一万年,你们都将牢牢记住今天。我,黄河远降临十六中,亲手为你们树立了时尚 指向标。”(注:《悟空传》:从今以后一万年,你们都将记住我的名字,齐天大圣孙悟空。) 顾海宇忍不住偏头看了他一眼,这得是多厚的脸皮,才能坦然说出这种话。 “……什么,他在放什么狗 ?” “二中的?二中不都是一堆书呆子吗?还有这么狂的,敢来我们学校挑事儿?!” 一个女生问:“你刚才说什么时尚 指向标?我怎么没看见?” 黄河远张开双臂,“时尚 指向标就是我。你们都穿得太丑了!要向我学习!” “……” “……” 一片死寂,对面阵容呆若木 。 “大哥……你把仇恨拉 了。”顾海宇带黄河远是为了阻止他打架,但现在看来,黄河远很有可能会引起一场群殴,“快溜吧,罩不住你了。” “不可能!”黄河远单纯且自信,“他们马上就要向我讨教穿搭之术了。” 顾海宇:“……” “什么傻 玩意儿?!”夹烟哥率先反应过来,烟头往地上一扔,“兄弟们,干他!” “干他!!!” “教二中的呆子做人!” 五六个锅盖头气势汹汹地 来,黄河远见大事不好,能屈能伸,转身就跑。 “哇啊啊啊,”黄河远往前狂奔,头发 风招展,“打我的人都会变成猪!!!!” ———————— 白云间坐在自家店里的角落,捧着一本牛津词典,靠着墙低头背单词,词典摊到了三分之一的位置,久久没有翻过一页。 每背一个单词,脑海里就会闪过一幅幅虚构的画面。 比如顾海宇下手没数,把人打得血 模糊,两人双双进了派出所,黄河远哇哇大哭。 再比如他们被混子包围,双拳难敌四手,黄河远被打得哇哇大哭。 又比如顾海宇骑着摩托先跑了,黄河远手机被抢,衣服被扒,缩在角落里哇哇大哭。 总之,每一个猜想都是以黄河远哇哇大哭作为结尾,吵得他心神不宁。 不用管,一个是富二代,一个是官二代,就算被欺负了,也不至于会受什么严重的伤害。 顾海宇不会有事,但黄河远…… 白云间推了推眼镜,脑子里又不可理喻地浮现出一个 着瀑布泪的小人。 “呜哇呜哇呜哇呜哇……”小人咧嘴。 吵死了。 “呜哇呜哇呜哇呜哇……”小人蹬腿。 他的 神被污染了,净化的方法只有一个。 白云间猛地合上字典,“妈,我去送外卖。” 白绣奇怪地抬起头,“去哪里送?” “十六中。” ———————— 黄河远溜着一串五颜六 的小伙绝尘而去。 “黄河远!艹,没叫你真的跑!”顾海宇嘴上说着让黄河远快跑,实际上还是觉得待在他身边最安全,吼了一句跨上摩托车,掏出钥匙,还未 入锁孔,一只手臂勒上脖子。 是穆临星。他的手臂力量很大,鼓起的肌 像钢筋一样箍着顾海宇喉咙,拖着他往后,硬是把185cm的顾海宇拖下了摩托车座。 顾海宇身体挂到地上时,抬腿勾住了穆临星的 ,翻身而上,一拳击中他脑袋。穆临星松了劲,顾海宇掐住他脖子,狠厉地笑:“你和你老子真是一模一样,都喜 在背后搞偷袭,死垃圾。” 穆临星瞳孔一缩,他被掐得 脸通红,声音一丝丝从喉咙里漏出来,“你……是谁?” 顾海宇舔了舔嘴 ,俯身凑近穆临星的耳朵,“我姓顾。” 顾……他是那个警察的儿子……穆临星很确定地想。他被掐得缺氧,恍惚间回到了八岁的时候, 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十岁,沉默地牵着他坐了半天火车,去了外地一个灵堂。灵堂有很多人,他们一到,所有人都用诡异的眼神盯着他。他很怕, 拉着他跪在一张黑白遗照下,磕了三个头。 咚,咚,咚。 这带血的磕头声,仿佛他人生的丧钟。从此以后,他再也不是穆临星,别人提起他的第一句话便是“ 毒杀人犯的儿子”,他一辈子都要背负着这个罪名活下去。 可是,凭什么呢?凭什么他要承担这样的命运! “这……不是我的错……嗬……”穆临星抠着顾海宇的手腕,急促呼 间一滴眼泪从眼角挤出来,“他是他,我是我!他已经死了!” “你,错就错在不该再惹上顾家人。”顾海宇更用力地收紧手指,低低地笑起来,“你这样的垃圾,活得很痛苦吧,我佛慈悲,我送你下去和你爸作伴……” 顾海宇享受 控生命的 觉,他能 觉到穆临星的呼 越来越急促,脆弱的喉结在他手心不停滑动着,像一只飞不出他手心的小鸟。 他的瞳孔马上就要放大,心脏停跳,那垃圾最后的血脉将在他手里断了最后一口气。 这时,裆下传来一阵剧痛。 穆临星在垂死之际对他的蛋下了狠手,用了让他断子绝孙的力道。 “嘶啊——”顾海宇放松了手指,面容扭曲地 了一口冷气。 穆临星护着脖子,咳得撕心裂肺,边咳边往外爬。他得爬去有人的地方,这个人是真的想杀了他。 “混蛋……”顾海宇咬牙切齿地抓住穆临星后脑勺的头发,往水泥地上用力一磕。 咚! 剧痛从额头开始蔓延,脑浆似乎混沌地被搅在一起,口鼻充 了浓烈的血腥味。 “你也想……成为杀人犯吗?” 穆临星 出一口血,“那来吧,杀了我。” “你以为,我不敢吗?”顾海宇 了 穆临星的头发,温和地说,“哪怕杀了你,我也不会有任何的愧疚。”fondY.Net |